孙宏斌刮骨疗毒切割乐视,输给贾跃亭165亿,让我哭是不可能的

融创2017年度业绩发布会,主角孙宏斌多半时间侧着头,像是同全场别着一股劲。“想让我哭是不可能的。” 面对场下投资者、记者接连追问乐视困局,他扬起了头。

去年7月融创年中会上,孙宏斌被媒体捕捉到提及乐视时“数度哽咽”的细节。骄傲如他,似乎很介意这种解读。

所以,本次业绩发布会提问环节活脱脱成了孙式脱口秀专场。谈乐视,他说,“脑袋都砍了,还谈什么要不要断臂?”,“不当(乐视网)董事长了,我想骂谁就骂谁”;谈地产,他说头部房企未来会占国内市场份额的三到四成,然后又作补充——“我瞎猜的”。

曾有媒体人评价孙宏斌拙于表达,但从投资人、分析师、记者的爆笑频次来看,孙宏斌是被冤枉了。负债率、乐视对融创业绩的拖累,这些原本要像子弹一般飞向融创的话题,瞬间转了方向,最终抢占头条的,是孙宏斌一脸耿直的自嘲和段子。

有名香港投资者告诉《财经天下》周刊,这是他参加过的最为欢乐的一次年报会。也有人说,今天像听了德云社专场。

欢笑的背后,是内心的骄傲。虽然口头上承认投资乐视失败了,但孙宏斌的内心是永不言败的。

融创中国正在卸下投资乐视失败的包袱。年报显示,融创对投资乐视计提165亿元减值拨备,包括21亿元坏账损失拨备、99.8亿元的减值拨备以及44.8亿投资损失。这几乎是融创此前注入乐视体系的全部资金。

孙宏斌来了个“刮骨疗毒”。如融创行政总裁汪孟德所言,乐视对融创中国未来2-3年的报表几乎没有负面影响了。

虽然投资乐视已成败局,但融创地产2017年业绩良好,合同销售额同比增140.3%、净利润同比增344%。同时,多元化战略也在落地生根。手握13个万达文旅城项目,融创的文旅布局相当于站上了巨人的肩膀。孙宏斌,对此是满意的。

谈乐视:脑袋都砍了

融创业绩发布会9时许开始,但有记者为了占到好位置,早上7时就赶到现场。《财经天下》周刊了解到,还有10多家媒体得知消息后,虽未受邀请,仍直接赶到现场。座位坐满后,有分析师直接站在过道中间。

发布会前半程,孙宏斌一言未发,他坐在那,注视台下,举杯喝茶,手中转动着一支钢笔。有投资人点名向他提问,旁边的汪孟德总是接过话筒。

“老孙怎么了?”台下有人议论。据说,融创内部建议他少说几句。

坐了约半个小时,孙宏斌打断汪孟德发言,起身说要去趟卫生间。这一幕有些随意和戏剧,投资者、记者们开始哄堂大笑,汪孟德顿了顿,继续回答投资者的提问。其实这名投资人有一个问题是抛给孙宏斌的。

在投资明星公司乐视、万达前,融创是一家相对低调的港股上市公司,产品定位中高端,普通民众了解不多。从注资乐视开始,白衣骑士孙宏斌成了全民网红——在“不知妻美刘强东、普通家庭马化腾……”之后,又多了一个“理性投资孙宏斌”。细数上一个在圈外走红的地产人士还是任志强。

对融创而言,乐视是绕不开的焦点。上市公司投资亏损165亿元,但现场没有想象中的激烈和剑拔弩张。一名投资者评价说,现场提问挺平和的,也许因为大家对乐视走向已有心理准备。

孙宏斌刮骨疗毒切割乐视,输给贾跃亭165亿,让我哭是不可能的

▲2017年1月15日,乐视举行乐视&融创战略投资暨合作发布会。图@视觉中国

这应该是孙宏斌的谋略。似乎为了提前泄洪,孙宏斌在上周末就约见几名相熟记者,开诚布公地谈乐视走势。据说融创内部相关人士事先并不知情。

当时,孙宏斌言辞似刀子般锋利:乐视网是妖股,未来公司只有三条路可走:破产重整、卖资产、退市。消息出来,舆论哗然,乐视网被迫临时停牌。

本次业绩会上,仍有投资人问孙宏斌,你会壮士断臂,砍掉乐视吗?这是在孙宏斌从卫生间归来之后,他一句“我来说两句”揽过话筒,此后牢牢成为主角,乃至会后还被拥趸追逐。

孙宏斌反问:“脑袋都砍了,还要怎么断臂?165亿我都归零了,还怎么断?”

他透露,在昨天的董事会上刚做了检讨,投资乐视是失败了。今天,他要向股东再做检讨。但孙宏斌显然是有委屈,他给自己开脱说:“一个人再聪明,没有经历过痛苦、没有吃过亏,也不会真正成长。”

孙宏斌坚持认为,对乐视的投资逻辑是对的,融创关注“消费升级、美好生活”,此类布局投资是为将来转型做准备,转型也是有代价的。

至于乐视体系的未来,孙宏斌一一拆解:融创仍然长期继续看好大屏运营和内容领域的发展前景,乐创文娱(原乐视影业)是可以继续运营下去的,该公司与上市公司关联不大, 融创此前已经增资10亿元,今年六七月份再准备做一轮增值。乐视智家(原乐视致新)也有解,可以通过增资,或引入新的投资方。

最让孙宏斌头疼的是乐视网。“乐视网怎么办,我也不知道。借钱给他?再借100亿元,我傻呀?增资吧,没有增发资格,钱进不去。”

孙宏斌本月中旬卸任乐视网董事长,对此,他直言,“不当董事长,我想骂谁骂谁。”

年后,尽管基本面没有利好消息传来,但乐视网股票一直在游资与散户的左突右冲中攀升,连乐视网都发公告,提醒存在投资风险。孙宏斌自然明显不愿意再为此背书、背锅,他要撇清同乐视的关系。

投进去的钱打了水漂,但融创仍是乐视网第二大股东。对此,孙宏斌吐起槽:“有谁接盘乐视我就卖了,打折卖给他,九折。如果真有意向还可以商量。但是价格不合适我也不会卖的。”

很难想象,这样的发言会在一个业绩发布会上出现。孙宏斌当起段子手,一点不含糊,全场数次爆笑。

狂人逻辑:不经过痛苦,不会特别牛

孙宏斌是公认的性情中人,但这丝毫不妨碍他骨子里的精明与拎得清。

2017年注资乐视时,孙宏斌说与贾跃亭是“一见钟情”;2013年收购绿城时,孙宏斌说与宋卫平都有英雄浪漫主义,这种浪漫虽然代价大,但蚀骨消魂。

这是公众与媒体喜闻乐见的表达方式和叙事走向。

个人经历让他更愿意“帮助”那些遇到困难的企业。孙宏斌创业历程坎坷。在联想时年轻气盛、张狂冒失,被柳传志送进监狱。出狱后,靠柳传志提供的50万元资助,创立顺驰,杀入地产行业。顺驰因摊子铺得太大,资金断链,后孙宏斌忍痛卖掉公司。此后凭借北京西山壹号院,以融创的招牌东山再起。

他呼吁对失败者宽容。如今,即便自己刮骨疗伤,他也未怼过“坑了他"的宋卫平和贾跃亭半句。

但在多个场合,他也强调,都是生意而已。 “做生意肯定有输有赢,不可能一直赢。如果一直赢,那肯定会错过一些机会。10件事里成功8件,就挺好了。”

实际上,孙宏斌是地产界的“并购狂人”,融创正是依靠并购整合,得以快速成长。

2016年下半年以来,融创正加快并购步伐:2017年1月,融创26亿元入股链家;150亿元入股乐视;7月,632亿收购万达76个酒店, 13个文旅项目的91%股权。当时融创市值才500多亿元。2018年开年,融创收购海航两项目,总价19.33亿元……

孙宏斌说,并购没有市场(信息平台),从来都是两家谈成,然后报批。但融创确实并购比别人多。他每天收到收到无数信息,卖什么的都有。在他看啦,这就是机会。“20个项目里挑一个,肯定是好的。”并购万达,也源自这种机会。而这些机会,他认为恰好是自己“吃亏”积累的信誉赚来的。

“并购万达的时候,有个朋友问我,别人都觉得敏感,你为什么还买。我说王健林就没有给任何人机会,他第一个找我谈就成了。为什么我们成了?因为我名声好。我们把融创品牌分为硬实力和软实力,硬实力是To C的,软实力是信用和口碑,是To B的。没有信用和口碑,别人并购不找你。”

孙宏斌刮骨疗毒切割乐视,输给贾跃亭165亿,让我哭是不可能的

▲孙宏斌631亿收购王健林酒店。图@视觉中国

并购万达商业,对融创来说是笔捡便宜的买卖。本次业绩会上,融创宣布,2018年,将成立独立运营的文旅集团,文旅地产运营未来要成为公司新增长点。并购万达文旅项目后,融创拥有文旅板块总面积957万平方米,包括主题乐园、酒店、商业等物业类型。

地产企业多元化布局背后有个通用逻辑:房地产的开发成本增加,政策影响大、资金回笼压力大,企业需要新的增长点。文旅成为孙宏斌的诗与远方。

对于进入新领域所犯的错误,孙宏斌说:通过乐视投资案例,融创未来投资更谨慎,争取在这方面不犯大错误。但“不经过痛苦,不可能特别牛逼。”

谈地产:如果靠乐视买地,我们早倒闭了

孙宏斌曾被柳传志告诫,“做企业不要太急躁,稳一稳”。

在经历顺驰激进扩张资金链断的教训后,孙宏斌显然稳了很多,但融创的负债率目前很高,也是这次财报会的关注点。尤其2017年以来,融创投出近千亿元“买买买”。

融创中国2017年全年业绩公告显示,目前融创资产总额6231亿元,合同销售金额约为3620亿元,较去年增长约140.3%,行业排名跃升至第四名。收入约658.7亿元,同比增长约86.4%;毛利约136.3亿元,同比增长约181.1%;现金余额约967.2亿元,较2016年增长约38.5%。公司总负债5624亿元,融创借贷总额2192亿元。

融创高管称,在融创的主业地产上,控制负债率是未来两年主要方向。今年加快去库存,实行谨慎投资策略和节奏。

在今天的财报会上,孙宏斌坦言,今年的一个重要目标是“控制风险、降杠杆”。事实上,自2016年10月以后,融创在公开市场上就没有再拿过地。孙宏斌判断,2018年调控政策在变,金融市场收得比较紧,公司要安全,就要把风险控制到最好,负债率降低。

而2018年,融创保守的销售目标4500亿元。

孙宏斌刮骨疗毒切割乐视,输给贾跃亭165亿,让我哭是不可能的

▲融创2017年度业绩发布会现场。

有意思的是,在回答提问时,孙宏斌预计房地产前五名企业未来能占到地产份额的百分之三四十,这一趋势特别明显。但行业变化也确实特别大。但当投资人追问作出这一判断的逻辑,孙宏斌说:“我是瞎猜的。我们自己的事都说不明白,那么大事情肯定瞎猜的。”

有投资者问,融创在房地产是否还要争销售第一。孙宏斌说:我十几年前就不争第一了,长大后觉得争第一没啥意思,上学时想争第一,但你们都知道,班上的第一名实际都不怎么样。我们一直没想到争第一。”

此前有传融创注资乐视,是看上了乐视囤地。对此猜测,孙宏斌显得不屑一顾:“乐视上海的楼、重庆的地,都是因为他们缺钱,我们支持一下。除了这两处,没有其他项目。“如果我们买地靠乐视,早就倒闭了。”

“年轻的时候争强好胜,曾经赢的畅快淋漓,也曾输的一塌糊涂,但是我不后悔。年纪大了点后,希望多做些双赢的事。实在做不到,就保护你的员工的权益,保护股东们的利益,保护家人的平安幸福。不做好人,不做坏人,做人。”孙宏斌在自己的微博中曾写道。

在今日的财报会上,承认在乐视投资上失败的孙宏斌,最终选择把苦自己都咽了下去,在谈笑风生中继续坚韧地走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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